办公楼的玻璃幕墙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。十年了，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那个荒唐的约定，直到今天在会议室里，他西装笔挺地走进来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，却唯独在她身上没有停留。
十年前那个夏夜，蝉鸣声穿透闷热的空气。十六岁的她坐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，数着零钱打发时间。门铃叮咚一响，他穿着隔壁高中的校服走进来，额头上还挂着打篮球后的汗珠。
"我要这个。"他指着冰柜里最后一瓶汽水，眼睛却一直看着她。
后来他每天都来，有时买汽水，有时买面包，但视线永远黏在她身上。直到某个暴雨天，店里只有他们两人，他突然说："我喜欢你。"
雨水拍打着玻璃门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收银机按键。"证明给我看，"她听见自己说，"等十年后你还喜欢我，我就相信。"
这不过是个拒绝的托词。她从小就知道，感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——父亲离开时连张字条都没留，母亲再婚后连生活费都是按月转账。她独自住在廉租房里，墙上贴着打工排班表，冰箱里永远只有速食食品。
可他当真了。被拒绝后，他依然每天来便利店，只是不再说话。她偷偷观察他，发现他总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，有时是数学公式，有时是建筑设计图。有次大风把纸页吹散，她帮他捡起时瞥见一页写满的"十年"。
三个月后她辞了工作，搬去另一个城市。这些年她辗转各地，从服装店店员做到品牌策划，学会用精致的妆容掩饰疲惫，用得体的微笑遮盖疏离。她告诉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承诺，直到今天——
"林总监？"助理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，"新总经理要见各部门负责人，您排在三点。"
会议室里，他正在翻看文件。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，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。她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，一道浅浅的白圈。
"好久不见。"他突然开口，声音比记忆中低沉许多。
她握紧了文件夹："你记得我？"
"十年零四个月，"他合上文件，"便利店那天下雨，你穿蓝色格子衬衫，收银时小指会不自觉地翘起来。"
窗外的云朵飘过，光线忽明忽暗。她想起昨天在人事档案上看到的记录——他上个月刚结束五年婚姻。
"你的证明呢？"她听见自己问，声音轻得像在试探薄冰。
他拉开抽屉，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。翻开的那页贴着她当年留在便利店的排班表，背面是十年来每个城市的气候记录：2013年9月，杭州阴雨，猜想她需要伞；2017年1月，哈尔滨大雪，希望她记得戴围巾...
"我证明的方式，"他将笔记本推过来，"是成为能让你相信的人。"
阳光突然炽烈起来，百叶窗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长。她看见二十六岁的自己映在玻璃上，眼角有细小的纹路，但嘴角不再紧绷。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，可以冲淡誓言，也可以让一句玩笑长成盘根错节的真相。
窗外，初夏的风掠过城市天际线，带着十年前那个雨夜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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