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开始,看不懂了。大小交错的谎言,在我的耳朵里弥漫开来,像冬日清晨未散的雾,模糊了所有是非对错的边界。办公室里同事笑着递来的咖啡,转身就听见她们议论我 “傻得好拿捏”;亲戚宴会上长辈拍着肩膀说的 “有事找我”,真遇到难处时电话永远无人接听;就连曾睡在上下铺的朋友,借走我的积蓄后,微信头像都换成了灰色。

我失去了自我分辨和判断的能力,世间充满了地狱的鬼,他们带着不同的面具,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,看起来和人无异。便利店阿姨接过钱时会说 “慢走呀”,转头却对别人说 “这姑娘真好骗,多找的钱都没发现”;合作方握着我的手说 “放心交给我”,合同里却藏着密密麻麻的陷阱。他们从我身上得到的一切被奉为战利品,那些廉价的信任、无条件的帮助、掏心窝子的秘密,都成了他们酒桌上的笑料,兴高采烈的样子像是在嘲笑着我到底有多好骗。
我不明白,人们总说真诚换真诚,真心换真心,将心比心才能得到回报。可我得到的和我所付出的总是不一样。大学时帮室友占了整整一学期的图书馆座位,她却在奖学金评选时偷偷改了我的报名表;刚工作时把客户资源毫无保留分享给前辈,他升职后反手就把我调去了边缘部门;就连路上遇到问路的老人,我怕他走丢特意送了两站地,结果被他家人拦住说我 “图谋不轨”。我付出每一次的真诚和信任,都像把心捧在手心递出去,希望能在他们身上得到哪怕一丝温暖的回应。可并不是,他们用谎言织成一个又一个甜美的陷阱,铺着鲜花和蜜糖,期待着我毫无防备地坠入深渊。看着我坠入时狼狈不堪的模样,看着我用尽所有力气往上攀爬的倔强,成了他们最大的乐趣。
我开始害怕了。那种被凌厉的石头划破躯体和被荆棘缠绕满身的痛,那种掏心掏肺后被弃如敝履的冷,让我在每个深夜惊醒。我曾以为只要足够善良就能被世界温柔以待,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又一记耳光。后来我学会了戴面具,在社交场合扬起标准的微笑,在别人倾诉时假装共情,心里却筑起高高的城墙。我再不敢拿出我这十分的真心,去换得别人的一分真诚相待,那变成了我不敢提及的禁忌,像旧伤口上的疤痕,碰一下就钻心地疼。
再后来,我遇见一位先生。他出现在我最狼狈的时刻 —— 被客户刁难到躲在楼梯间哭,他递来一包温热的纸巾,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风:“别难过,他们不懂你的好。” 他记得我不吃香菜,记得我来例假时要喝红糖姜茶,记得我随口提过喜欢老电影,就找遍全城的音像店租来碟片。他会在雨天撑着伞等在公司楼下,会在我加班时送来热乎的夜宵,会认真听我絮叨工作的烦恼,眼睛里的光像是盛满了星辰。
他让我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变得慢慢敞开心扉,我开始和他分享童年的趣事,吐槽生活的糟心事,甚至敢在他面前哭鼻子。我总以为他是心软的神明,看到了我所受的苦难,特意来赦免我的业障。我把藏了很久的真心一点点捧出来,像重新种下一颗种子,期待着能开出花来。
可那只是他的伪装。他是撒旦,披着温柔的外衣,用甜言蜜语做诱饵,不动声色地引领我跌入深海。我发现他手机里和别人的暧昧消息时,他说 “只是朋友开玩笑”;我撞见他和陌生女人吃饭时,他说 “那是远房表妹”;直到他借走我准备买房的首付,消失了整整三天,我才看清那张温柔面具下的狰狞。
越挣扎体力消耗越快,他时而回来用几句软话哄我,说 “我真的爱你,只是一时糊涂”,时而又用最刻薄的话刺伤我,说 “你这种缺爱的样子,离开我还能找到别人吗”。直至我消耗殆尽,被深海淹没快要窒息时又被他拉起,如此循环往复,像猫捉老鼠的游戏。他出现时的惊艳,他曾给过的温暖,至今令我无法忘怀。我也有恨过吧,恨他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,恨他让我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彻底破灭,但我也爱过,爱那个曾让我以为找到救赎的幻影。
某个雨夜,我看着他冷漠的脸,理智在某一刻彻底崩塌,我放弃了挣扎。“你爱过我吗?”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爱过,但你不值得!” 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“为什么不放过我?” 眼泪模糊了视线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“我舍不得,” 他笑了,那笑容里藏着残忍的占有欲,“毕竟像你这么好骗的,不多了。”
后来,朋友拉着我的手说:“要及时止损啊。” 及时止损吗?我看着镜子里眼神空洞的自己,突然觉得很可笑。那些被辜负的真诚,那些被践踏的真心,早已在一次次欺骗中碎成了粉末。我想,我或许再无法接受没结果的开始了吧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就像我心里那场永远停不了的冷雨,浇灭了最后一点期待。原来真心这东西,给错了人,就成了刺向自己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