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蝉鸣又起,阳光穿过香樟树叶落在课桌上,光斑晃动间,我总恍惚看见四年前的你 —— 坐在我后桌,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,还有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发梢。那年盛夏的风里,藏着我整个青春最盛大的秘密,也藏着后来无疾而终的怅惘。
 

 

    四年前分班那天,你被班主任指到我后桌的空位。“你好,我是陈阳。” 你放下书包时,校服袖口沾着篮球场上的草屑,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晃眼。我们的缘分像被风吹落的树叶,恰好落在同一片土壤 —— 你喜欢的游戏我刚好在玩,我偏爱的作家你也读过,连讨厌香菜的怪癖都一模一样。课间十分钟,我们总能从课堂聊到天边,你讲篮球赛的绝杀,我讲小说里的结局,铃声响起时总带着意犹未尽的叹息。

 

   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我的目光总不自觉地往后飘。你做题时会皱起眉头,思考时会轻轻咬着笔杆,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,会偷偷在桌下比 “求助” 的手势。后来因为身高调整座位,你搬到了斜前方,我却养成了上课时转头的习惯,目光越过几排同学落在你身上,再慌忙转回来时,脸颊总烫得像发烧。

 

    回家后的聊天框成了我的秘密花园。你会分享刚通关的游戏截图,我会发画砸了的速写,连 “作业写完了吗” 这样的废话,都能聊上半小时。每次手机震动,心跳都会漏半拍,点开对话框时的期待,和收到回复后的雀跃,像藏在口袋里的糖,悄悄甜了整个高三。

 

    我们一起在晚自习后玩光遇,你牵着我的小人飞过星河,说 “以后带你去看更美的风景”;你帮我辅导数学题,笔尖敲着我的错题本:“这里要画图啊,笨蛋”;我盯着你侧脸发呆时,你会突然转头,笑着用手拍我的脑袋:“看题还是看我?再看收费了”。你的手掌温热,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,每次触碰到我的头发,我都能开心一整天。

 

    同学渐渐看出端倪,总在走廊里起哄:“你们俩怎么回事啊,比情侣还腻歪”。我红着脸否认,心里却偷偷盼着这是真的。你从不反驳,只是笑着把我拉到身后:“别欺负她”。那时的暧昧像泡在温水里的糖,慢慢融化,甜得恰到好处,我甚至开始幻想,或许你对我,也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。

 

    你生日那天,我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,买了支钢笔 —— 你说过喜欢练字。教室里挤满了同学,我们围着你唱生日歌,烛光映在你眼里,像盛着星星。你许愿时闭上眼睛,我在心里偷偷跟着许:“希望我们永远这样好”。你切蛋糕时,特意把最大的那块给我,上面还放了颗草莓,“多吃点,看你瘦的”。那天的蛋糕很甜,甜到我以为,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。

 

    转折发生在那个周末。我们在公园散步,聊到兴起时,我开玩笑似的问:“诶,你是不是喜欢我啊?”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,紧张得手心冒汗。你却突然停下脚步,认真地看着我:“肯定啊。” 我愣住了,怀疑自己听错了,你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温柔得像晚风:“我喜欢你,很久了。”

 

    原来喜欢真的会有回应。我颤抖着说 “我也是” 时,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你笨拙地帮我擦眼泪,指尖碰到脸颊时,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那天的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你牵着我的手,说 “以后换我主动”,我点点头,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发光。

 

    在一起的日子像被施了魔法。你会在早读时塞给我热牛奶,会把我的错题本整理得整整齐齐,会在下雨时把伞往我这边歪,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也不在意。最让我动容的是,你去封闭式补习时,借同学的手机给我发消息,说 “今天老师带我们吃火锅了,想起你爱吃辣,下次带你去”。我看着屏幕傻笑,连刷牙的泡沫都忘了吐。

 

    可幸福总像握不住的沙。我越来越怕失去你,忍不住问:“如果有天你不喜欢我了,一定要告诉我。” 你抱着我说:“不会有那天的,我保证。” 我知道承诺或许会过期,却还是抱着侥幸,万一我们能走到最后呢?

 

    可惜故事没能如我所愿。第六十九天,朋友犹豫着告诉我,你跟别人说 “对她没那么感兴趣了”。我反复确认,直到你的回复越来越冷淡,直到你说 “我们还是做朋友吧”,才不得不承认,这场梦该醒了。

 

    那些曾经的美好突然变成枷锁。光遇里的星河、数学题上的批注、生日蛋糕上的草莓,甚至你拍我脑袋的温度,都成了刺,扎得我喘不过气。我删掉聊天记录,藏起那支钢笔,却还是在看到香樟树时想起你,在听到蝉鸣时想起那个盛夏。

 

    后来在学校偶遇,你笑着打招呼,像从前一样自然,可我知道,有些东西永远不一样了。你全身而退的样子那么陌生,只有我还困在回忆里,放不下也不甘心。

 

    如今蝉鸣又起,阳光依旧,我终于慢慢明白,不是所有喜欢都能走到最后。青春里的相遇和离别,都是成长的注脚。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,那些短暂的幸福,那些未说出口的遗憾,就让它们留在那个盛夏吧。

 

    勿复相思,勿念过往。祝你觅得良人,也祝我,早日走出这漫长的雨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