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洗衣机滚筒的轰鸣是整条街唯一的声响。简宁把第七件白衬衫塞进机器时,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栀子香——又是那个蓝布围裙的阿姨,她总在3号机前叠衣服到天亮。

硬币卡在投币口,简宁弯腰去抠,突然发现3号机滚筒里飘着几朵干枯的栀子花。透过圆窗,那些白色小花在泡沫里沉浮,像微型月亮。

"会堵住排水管的。"简宁捏着湿漉漉的花瓣。阿姨的手顿在空中小熊毛衣上:"孩子们说这样衣服会有妈妈的味道。"她耳后的白发别着栀子花发卡,洗衣粉袋子上印着"晨星孤儿院"。

简宁的衬衫在烘干机里疯狂旋转时,阿姨正把袜子一双双配对。每双都绣着不同动物,针脚歪歪扭扭。"小虎的左脚总比右脚大一圈。"她笑着举起斑马纹袜子,"得留多一指宽。"

第三周相遇时,简宁带了自制的小熊饼干。阿姨从竹篮里取出件小毛衣:"能帮我试针脚吗?"简宁套上毛衣,袖子短了半截,阿姨的手指在她肩线处停留:"阿远今年也该这么高了..."

烘干机突然发出刺耳鸣叫。阿姨冲过去按下暂停键,动作熟练得像按过千百次监护仪按钮。简宁看见她手腕上的住院手环还没剪,日期是半年前。

"化疗完睡不着。"阿姨把掉落的栀子花发卡别回去,"正好给孩子们赶秋季衣服。"她抚平一件连衣裙上的褶皱,领口绣着"小葡萄",那是简宁童年在外婆家的小名。

暴雨夜,洗衣房停电。简宁打着手电进来时,阿姨正摸黑数毛线团。"十八件。"她对着空气说,"还差小海的连体裤。"简宁翻开手机相册:"这种款式吗?"照片里婴儿穿着恐龙连体衣,背景是儿科病房。

后来简宁的烘干机总多转30分钟,阿姨的竹篮里会出现热乎的鸡蛋仔。有次简宁撞见她在记账本上画正字,每满五个就画朵小花。"孩子们学会洗衣了,"她指着窗外晨星孤儿院的方向,"但总把泡泡弄得到处都是。"

立冬那晚,阿姨没来。3号机上贴着纸条:"简小姐:请帮小葡萄试新围巾。"竹篮里躺着条栀子花白的围巾,针脚密实温暖。晨星孤儿院的老师后来告诉简宁,那晚阿姨在教孩子们叠衣服时安静睡去,怀里抱着件完工的小毛衣。

现在简宁的白衬衫总有淡淡栀子香。每周三凌晨,洗衣房的3号机前会多出个小板凳,路过的街坊都说,常看见穿白大褂的姑娘在教孩子们绣名字。她耳后的栀子花发卡,在烘干机的暖光里一闪一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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