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熊刚洗完澡,身上的毛还热乎乎的。它踮着脚,把爪子伸进粉蓝色睡衣的袖子里。那是妈妈去年送它的生日礼物,领口绣着一个小蜂蜜罐。它把被子掀开一角,钻了进去。棉被白天晒过,一蒙到下巴底下,就闻得到太阳的味道。小熊舒了口气,闭上眼睛。
才躺了一会儿,它就翻了个身。往左躺,枕头里的荞麦皮硌耳朵。往右躺,尾巴又露在被子外头,凉飕飕的。它把被子往下拽了拽,仰面躺好,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看。一圈,两圈,怎么还套着一圈?小熊又翻了几回,把被子拱成了一团。「平时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,今天是怎么啦?」

窗帘没拉严,一道月光漏进来,正好照在它爪子上。小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。月亮就挂在树梢上,院子里的蒲公英都照得清清楚楚。它拍了下爪子。「屋里这么亮,怎么睡得着嘛。」
小熊趿着拖鞋,哒哒地走到窗边,朝月亮挥挥爪子。「晚安呀,月亮。明天再陪我玩吧。」窗帘哗啦一声合上,屋里就剩床头那盏小夜灯了。小熊嫌还有点亮,又找出妈妈织的眼罩,上头也有一只小熊。它戴好眼罩,把被子往上一拉,等着睡意来。
眼前倒是黑了,耳朵还听得清清楚楚。窗外的小虫叫一阵,歇一阵。正赶上小虫歇下来的时候,小熊的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。它摸了摸肚皮。「是不是晚饭吃少了?平时一吃饱,我坐着都想睡呢。」
小熊放轻脚步,摸到厨房。冰箱叮了一声,开门时冷气直往脸上扑。它抱出玻璃罐,一拧开盖子就闻到了蜂蜜的甜味,罐口还沾着一圈金黄的蜜。小熊用爪子挖了一大口,甜得眯起眼睛,嘴角也沾上了。它低头又挖了一口,吃到肚子圆鼓鼓的,打了个嗝,才舍得盖上盖子。爪子上剩的那点蜜,它也舔干净了。
小熊擦了嘴,又去刷牙,随后一路小跑回了卧室。这已经是它今晚第三次钻进被窝了。它把被角掖好,在枕头上蹭了蹭。「这下总该睡着了吧?说不定还能梦见蜂蜜山呢。」
可没过多久,它又在被子底下翻起身来。肚子里暖乎乎的,脑袋却清醒得很。妈妈说过,睡不着可以数羊。小熊把眼睛闭上,在心里念。「一只羊,两只羊,三只羊……五十只羊……一百只羊……」数到第一百三十七只,它连羊毛打的卷儿都想得清清楚楚,有一只羊的脖子上还挂着小铃铛。羊数了那么多,它还是一点儿也不困。
小熊睁开眼,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,爪子抠了半天被角。咦,小羊家不就有羊吗?「去数真的羊试试,说不定就睡着了呢。」小羊一家向来睡得晚,这会儿去,没准儿还能赶上。它掀开被子,一骨碌爬了起来。
小熊换好衣服,拉开门跑了出去。外头的月光亮得很,树下的草叶和路边的小石子都能看清。它走到溪边,草丛上头有几个绿点朝它飞过来。等绿点飞到眼前,小熊才认出是萤火虫。它们提着的小灯笼一闪一闪的。
「小熊,这么晚了,你上哪儿去呀?」萤火虫们围了上来,好几只抢着问。
小熊抬起爪子打了个招呼。「我睡不着,要去小羊家数羊。你们怎么也没睡呀?」
一只萤火虫落到小熊的耳朵上。「我们白天睡,晚上才出来玩呀。走吧,我们送你去,路上也亮堂些。」
萤火虫有的飞在前头,有的跟在小熊身边。一串小灯笼顺着小路往前挪,没多会儿就到了小羊家。小羊正坐在床边叠被子,一见小熊就蹦了起来。「快进来!我正要睡呢。你也上来吧,我家的羊够你数啦!」
小熊爬上床,钻进暖和的羊毛被里。旁边还躺着三只小羊宝宝,脑袋挨着脑袋,都睁着眼睛等故事。羊妈妈走过来,在床沿坐下。「很久很久以前,山坡上有一大片草地。那儿的草又嫩又甜,有一只小羊……」
羊妈妈才讲了几句,小熊就打了个大哈欠。它还看得见身边的小羊,听得见羊妈妈说话,可眼皮抬起来一回,又落下去一回。故事还没讲完,它就睡着了,嘴角还翘着。梦里,它真站在蜂蜜山上,旁边围着好几只小羊,和它一块儿吃蜂蜜。
萤火虫们在窗外朝里瞧了瞧。床上的小熊和小羊们都睡熟了。萤火虫把小灯笼一盏一盏关掉,飞走了。月亮还照着小羊家的屋子,屋里只听得见小家伙们一呼一吸。